上海收养关系纠纷：民法典规定与处理路径

结论先行：登记、年龄、履行情况决定案件走向

民法典收养关系纠纷规定可以压缩成三句话：收养关系自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之日起成立；解除收养关系以协议并办理解除登记为原则，协议不成再起诉；未依法办理登记的“收养”，不产生父母子女之间的权利义务。上海法院处理这类案件的审查顺序基本如此——先看登记，再看被收养人是否成年，最后看收养人有没有尽到抚养义务。

这个顺序不是形式主义。登记决定法律关系是否存在，年龄决定适用哪一条解除规则，履行情况决定解除后要不要给付生活费、要不要补偿抚养费。三个事实查清，多数争议的结论已经呼之欲出。上海盛沃律师事务所在代理此类案件时，第一步工作往往不是写诉状，而是调取民政部门的收养登记档案与户籍历史记录。

没有登记的“收养”，在民法典下还能成立吗

这是实务中争得最厉害的一类。有的家庭抚养了十几年，户口本上写着“养子”“养女”，甚至办过收养公证，但民政部门查不到收养登记。民法典把登记作为收养关系的成立要件，没有登记，法律上就不承认父母子女关系。

例外只有两类。一是1992年《收养法》施行前形成的事实收养，按当时的法律政策处理；二是民法典施行前已经形成的收养关系，依照《民法典婚姻家庭编司法解释（一）》的衔接规定认定，当时法律认可的事实收养不会因为新法实施而当然失效。这里要注意，公证只是证明手段，替代不了登记；户口登记同样不能补正收养关系的成立。

后果差别很大。收养关系不成立，双方之间没有继承权，也没有法定的赡养、抚养义务。一方主张分割对方遗产，或要求对方按月支付赡养费，通常难以获得支持。已经付出的抚养费用，可以另循不当得利等路径主张，但举证难度不小，法院对“为他人抚养子女”的支出认定相当谨慎。

解除收养关系：协议与诉讼两条路径

被收养人成年前，原则上不能解除。收养人想解除，须与送养人协议一致；养子女已满八周岁的，还要征得本人同意。收养人不履行抚养义务，或者有虐待、遗弃等侵害未成年养子女权益行为的，送养人有权要求解除，谈不成可以起诉。这一条的落脚点在保护未成年人，不在收养人的意愿。

被收养人成年后，规则换成“关系恶化、无法共同生活”。养父母与成年养子女可以协议解除，协商不成的，任何一方都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。结合上海法院的审判实践，“关系恶化”的认定比较审慎，通常要求有持续性的矛盾证据，比如长期分开居住、多次报警记录、居委会或村委会的调解材料、明确的书面往来。仅凭一次争吵或情绪化陈述，很难获得支持。

程序上还有一处容易忽略：协议解除的，应当到民政部门办理解除收养关系登记。只在纸上签一份《解除收养关系协议》而不去登记，收养关系在法律上并没有解除，后续的继承、赡养争议依然按父母子女关系处理。

法条依据与解除后的赡养、费用负担

《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一十五条：养父母与成年养子女关系恶化、无法共同生活的，可以协议解除收养关系。不能达成协议的，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。

《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一十八条：收养关系解除后，经养父母抚养的成年养子女，对缺乏劳动能力又缺乏生活来源的养父母，应当给付生活费。因养子女成年后虐待、遗弃养父母而解除收养关系的，养父母可以要求养子女补偿收养期间支出的抚养费。生父母要求解除收养关系的，养父母可以要求生父母适当补偿收养期间支出的抚养费，但是因养父母虐待、遗弃养子女而解除的除外。

这一条把解除后的经济后果分成三层：生活费、抚养费补偿、生父母的适当补偿。三层各有前提，不能混着用。生活费的对象限于“缺乏劳动能力又缺乏生活来源”的养父母，两项条件缺一不可；抚养费补偿则以养子女成年后存在虐待、遗弃情形为前提，不是一解除就必然赔偿。

继承方面，收养关系解除后，养子女与养父母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消除，与生父母的权利义务关系自行恢复；但成年养子女与生父母的关系是否恢复，可以协商确定。协商不成的，一般按不恢复处理，这一点常被当事人误解。

表格里第三行与第四行的差别主要在程序，实体后果基本一致。真正决定输赢的，常常是第一行与第二行之间的那条线——有没有那份登记。

常见误区：这几种想法容易让当事人吃亏

• “养了这么多年，事实上的收养也算数。”民法典施行后形成的抚养事实，不补办登记就不产生收养效力，长期共同生活只能作为其他请求权的事实基础。
• “签了协议就算解除。”协议解除须到民政部门办理登记，否则收养关系仍然存续。
• “解除收养就能要回这些年的抚养费。”除养子女成年后虐待、遗弃养父母，或者生父母主动要求解除这两种情形外，抚养费补偿一般不予支持。
• “收养无效和解除是一回事。”无效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，解除则是关系曾经成立、此后消灭，二者在财产返还与继承处理上完全不同。

落到操作层面，本所婚姻家事律师在实务中发现，收养纠纷的走向往往在开庭前就已大致确定。一是尽早到民政部门调取收养登记档案，确认关系是否成立，这决定后续所有主张的基础；二是协议解除务必同步办理登记，不要停留在纸面；三是主张生活费或抚养费补偿时，紧扣法条设定的前提条件准备证据，不要把“养了很多年”当作唯一理由。争议较大的案件，宜在起诉前完成事实梳理与证据固定，再决定诉讼请求的组合。

常见问题

收养关系没有登记，能否要求养子女赡养？

通常不能。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，未登记则不产生父母子女间的权利义务，赡养请求缺乏基础。但1992年《收养法》施行前形成、当时被认可的事实收养，或者民法典施行前依当时法律已成立的收养，仍可主张。建议先调取民政档案与户籍历史材料，再判断是否存在主张空间。

成年养子女与养父母关系恶化，起诉解除需要准备什么？

核心是“关系恶化、无法共同生活”的证据。常见材料包括长期分开居住的证明、居委会或村委会的调解记录、报警与处理记录、双方书面往来，以及涉及财产争执的凭证。仅有口头陈述、缺乏持续矛盾的客观痕迹，法院一般不会支持解除。

解除收养关系后，还能继承养父母的遗产吗？

不能。解除后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消除，养子女不再属于法定继承人。若解除发生在被继承人死亡之后，或者遗产已经分割完毕，则需结合解除的时间节点与具体财产状态单独判断，不宜一概而论。